魂 系 古 桥
作者:听雨阁,念奴   来源:中国古典文化论坛

 

★桥★

一扇画着氤氲烟云的山水画屏,阻隔着内外,依着小楼的阑干闲眺,春山亦烟浮云掩,氤氲如画。楼外的小池塘绿了,被春日生发的青草染绿。而河边两岸翠绿整齐的杨柳依依,轻风微拂,修长的柳叶儿便开始在水面柔柔划过,似顽皮的孩子,荡开一圈圈水纹,化开,散去。

很阳光的一个春天,独自散步于有着绿荫的小巷里,感觉是惬意的。巷旁是座古桥,名取“清名”,是400余年前明代万历年建造的单孔石拱桥;有着悠久历史的拱形建筑,大理石石阶,刻录着旧时年代里的影子。此时,把所有的思绪都踩在脚下,慢慢拾阶而上,内心却是平静与安然。

桥呈半圆形,立于一条弯曲瘦长的河面之上,衔接于整条蜿蜒绵长的古运河。两头石狮子却是庄严而又亲切,默默守侯于前方,几百年历史过去了,也许时间已经记不清多少文人于前经过,但这两座忠贞的石狮,却是从来不曾有半点疏忽,小心地把所有发生在桥边的故事铭刻于心,想来,却是承载了不少沧桑。多少对这两头石狮是敬佩。

这条源远流长的京杭运河在江南穿城绕过。起初是由吴王夫差为伐齐而凿,后经隋隋炀帝开长拓宽,南起清名桥,北至黄埠墩,我想,这一段的建筑应该是最具浓郁的水乡特色,明清时代的临水房舍建筑,水上人家,还有明代就起鼎盛的米市旧景,河中有着摇撸的木船,扬帆的舟楫,甚至还有载着鱼鹰的小舟,都于明代最初一副《清名上河图》中早已生动体现。

记得很小时候,常和父母一起走过横跨这条河流之上的清明桥,大公桥,跨塘桥,留下的记忆是河面很宽,桥很高。上学时候,就听父亲提起,他们那个年代,大人们时常在这条河里抓鱼摸虾,运河两岸的人喝着它流淌着的水,还用它来淘米洗衣。就这样,养育了一代又一代的水乡人。

也曾经在这些桥与河边的老房子里穿街走巷,沿河而居的老人们总是悠闲地坐在太阳下喝着一壶壶沏了又沏的老浓茶,享受着冬日里的温暖。那时候,运河给我的印象是很长,很长,每天总有来来往往不曾停留的船只在这条河里驶向天堂,飘往远方……

如今,慢慢地运河在变,人也在变,一切都在改变着,很久了,没有再象现在这样去亲近她。长大之后,逐渐于书本上知道周庄、知道了丽江,知道了香格里拉……也领略到了各个城市桥的特点,当自己再次偶然地回到这座桥的身边时候,用心去靠近这条河,再次感受到它两岸的旧房老宅,感觉又象是重新认识了一位久违的朋友。

不得不承认,河两岸的屋宅建筑是及富特色的,白色墙面,黑色瓦檐,灰调烟囱,脑海里想象着几抹简单的色调便能勾勒出一副有韵味的《水乡图》。老宅一排排紧挨着,河面也能够清晰地映出倒影。

印象里最为热闹的应该是每年的“国庆节”,两岸的门户人家都于窗外挂满红色灯笼,桥面上方悬挂着许多玲珑小巧的彩灯,等到夜幕降临之时,灯火通明,渔光点点,幽暗的灯笼中散发出的那抹红光在夜的衬托下尤为显眼,却是可爱至及。

使人感觉到的则是浓郁的节日气息。而桥面依旧有着络绎不绝的人群,河岸上来回穿梭的几艘船只,远远望去,被柔和的灯光笼罩,此时,耳边轻轻和着渔家船只摇浆时发出的嘎嘎声,整份心情都会是沉浸于其中。

猛然间,时光又重新拉了回来,原来又是大半年过去,春天了,虽说是“春江水暖鸭先知”,可燕子,也是极为敏感的飞鸟;春水一涨,它们便双双对对飞来,呢呢喃喃。沿着河岸,一路把沉睡中的柳树一一唤醒。偶而也会有几只停留于人家的房屋中筑巢,然后柳舒翠黛,在岸边轻轻点缀,淡淡的绿,便使人想起了“浓妆淡抹总相宜”的诗句。

前方,河面上一只小船儿缓缓向桥的这边驶来,靠近一看,原来是采菱的江南女儿,轻摇小桨,载着满船新来的菱角,唱着《采菱曲》,结伴归去;那纯仆动人的歌调,原是人间最美的声籁,充盈的却是一派淡泊无争的天机……

巷子里虽不大,却依旧是人群熙熙攘攘的,老字号的招牌店,来往骑着单车日益忙碌的人们。在夕阳映照下的古桥,更是另番景致。 点点余晖洒落在桥面上,远处水面,望去,悠长的水巷曲折延伸着,水面泛起层层波光,展现出各种色彩,霎是耀眼……

渐渐的,天光,水色,拱桥在暮色中,浑沌成一片幽暗的明镜,隐没了树,隐没了桥,隐没了桥岸人家。只有几点闪烁的渔火,萤火般,在黑暗的巨网中,倏明,倏暗。

★寺★

离桥的不远处,是座寺庙,又称之为“妙光塔”,是北宋年间建造起,却也是有着一定历史,属于南朝四百八十寺之一。当年,文天祥被元军羁押北上时的囚困地,以战国春申君黄歇命名的河心岛――黄埠墩。

而在运河东侧是座多年历史的古刹南禅寺,相传清咸丰十年,寺庙大殿曾毁于战火,塔亦尤存。如今已经将其重修,诸如天王殿堂、大雄宝殿、藏经阁等建筑。但总觉得跟着朝代的改变,少了分特有韵味。

古代,南禅寺就有着江南最胜从林之誉,寺中殿阁巍峨,并有园林建筑。现殿阁陆续修复,园林却已难以再现,但自然地形成了一个集经营图书、书画、文玩、邮票、钱币、花岛虫鱼等为一体的文化市场。

这座仿古建筑,倘若清晨起来看,便会看到有层层的雾气笼罩,屋顶的琉璃瓦在雾色蒙蒙中显得模模糊糊,只能看到一个曲曲折折的轮廓,但这似乎并不妨碍在春风舒适的季节里登上楼顶眺望低低矮矮古建筑群,目落之下,所能望到的灰红色屋顶似乎也是写满了历史留下的种种故事和沉思……

跨入寺庙,让人想起那森严的佛像,殿堂中那八百罗汉威严神色,乍看之下,却是会心跳不止。几位身穿黄袍的僧人双手合十状,双眼微闭,想来这佛却是要有缘人相遇,才能顿悟其中玄妙。常说,我佛即心,一切法从心而生,从心而出,一心“而万法皆通,万法皆备”。若心非佛,于佛境外求法,必无佛法可言。看来,佛一切皆由心起。人生的大喜大悲之事却都是在那心中一念之间。

也让人联想起了轮回,猜想着自己的前身,一定会是棵树或是某条河,一颗参天如华盖、婆娑如天幔的树,一条蜿蜒绵长,曲折幽回的河流,否则今生不会触目每一株葱翠或是水性,都那么心驰而神往。 想来,我的生命里挺立着数不清的烟绿,依侬如子,护我如长。那份默契只因前生也是他们中的一份子。

记得小时,自家窗边就长着一株梧桐,春雨如酥时,常有叶羽探入帘内,叫我细读密密纹脉:谁命里注定守斑鸠;谁命里注定做诗签;谁命里注定嫁秋风……时有守灯至更漏的忘我,随葳蕤弥漫,诗意渐上心头,可如今,却是怎么也吟不出细雨的幽清……

还记得曾经在书院潜心读颂的人么?虽然曾于无数次在碑廊里,看他们读书之余,龙飞凤舞般游走的手腕。也许无数个夏夜,这些读书人,在蛙鸣声中走出书院的门口,让一池的荷花和莲叶扫落疲惫的神经,然后,坐到石桥高处,默颂诗章,或做新文……可如今,这些影儿却已不见,所能看到的,无非是池水、石桥、晚亭……

立于其外,却不敢走入其中,心中担心,走进历史的自己,是否会忘记重回红尘,忘记红尘之中的自身,而只甘愿做历史中搜寻的一个游魂。

看着那些端坐院内的老人,就知道,这儿是多么安详,那些眉宇之间波澜不惊的从容和皱纹之中的沧桑,已经证明她的宁静,寺内隐约会传来二胡和戏曲……或许看到的不会是瞎子阿炳星空之下的二泉映月,而只看到了,一群自得其乐的人,或歌,或舞,或唱,或弹,安静地享受着。

当自己散步于小巷时,多期望所能看到的每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覆盖着丰厚的文化韵味,甚至希望,可以站在这些古建中间,突然回到曾经的历史,看看康熙年间的墨宝,听听乾隆年间的戏曲,甚至,感受一下民国时代的风云,领略一下当时历史的曲折……

深入其内,有块空地,是专门供其文艺演出的场所,傍晚时分,会有穿着戏服的演员,出台表演,各类的文艺节目供老人孩子们欣赏,还有露天电影播放,三三两两的人群或站,或搬出自家的小板凳,沏杯清茶,围坐一起。好不热闹。偶或,寺院内会有着钟鸣,断断续续,隐隐约约地随着晚风拂过街头,温和地提醒人们:天黑了,于是白天热闹繁华的街市,也沉默冷静下来;店铺打烊,行人归去。塔外却依旧有着光亮,照亮街头。

此刻,寺内的僧人怕是也要点一盏青灯,一边敲打着木鱼,一边手拿一串串佛珠,轻声的诵读经文。为众生超度。院内的亭台楼阁,以及红色漆柱也是静悄悄耸立在内。于他们作伴相依,静静的。院外寺门轻掩,高大的门槛似乎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在暮色里,衬着锭紫的苍穹,如一副轮廓分明的黑色剪影,伫立着。

夜深了,终于,慢慢地,一切归于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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