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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呼！天理者何也？公道者何也？
使依释氏言，余无非有情之一物，当五五厥论曩者诸业。
复尝窃谓不俗，是以洋洋哉成文以伐。
余祖籍永嘉，世居大若岩旁、楠溪江畔，生乎三光之下、立乎天地之间。
求学八载，而庶几无得焉。临结业，时年十六，校园成强食弱肉之势，世风之日下，于中亦可见其一斑。余微躯贱体，每受欺于竖子。邻有老者，修八尺，神奕，盖为艺高武师。于余青眯有加，并教以“南拳”两路、棍术一套。深蒙耳提面命，居有间，余身力剧益。噫吁哉！人事旁午，不图恩師乍罹重疾，不可，既而去。呜呼！先师授业之恩未报，余之痛可知也。第念及此，未始不太息，然徒有負負欤。
无何，昏昏然缀之学。值束发几岁以來，权毋言之纵乎流年。彼時，无所用心如猎鼠以为乐；为恶一隅如敲诈以为业。乃至双亲痛之而朋比唾之，滋为乡邻所不齿、殆为天地所不容。嗟乎！其尤也泰矣、其尤也久矣。
夫巨阙沙掩，不至万年；夜光尘蒙，无外一时。余虽驽钝，然心非乖張、性非冥顽。且夫，巳历两事之骤变，乃顿悟前非！甫喟叹昔者行事之无稽、于亲之忤逆、在已之不肖。扼腕不已，以至抢地也欤。往事已矣，今当痛定思过！闭之门，信步则止于阼，半载所，寄情于花鸟兮，埋首于琴棋，藉以养性哉。
向倾心于文学，尔时，读近甲子内大家之诗文——不意大率如嚼蜡。吁！余无眼哉?余何物哉？私下常惶惶如也，主臣莫甚。而惟于近百年文坛中取二子焉。一曰古龙先生，其文伟岸而奇，渴尘万斛，叹乎玉楼受召，恨无缘识荊；一曰汪氏国真，其诗浅淡而深，久怀慕蔺，惜乎路遙人隔，奈未曾謀面。
已矣夫，一索之前古。读《菜根譚》一书，获益良多，悟之而难与人道。闻鸟鸣全籁，如徜徉于秋空霁海；观叶落成舞，若夷犹于石室丹丘。时性有转乎？时性有转矣。余尤钟情之古典文学，游逸于秦文汉赋、流连于唐诗宋词。千古文人，风起云湧，余所忻慕者多矣。夫文有韩柳、赋有宋贾、诗有李杜、词有苏辛，咸为人中之龙、不世之才。占一时之风骚、领百代之文气，彼等案牍挥洒之帅性、文思飞舞之才情，诚不胜向往之。
比弱冠，乃患子厚疾，立志谋文坛一席之地。岁次丁丑年已酉望，作《忆秦娥》一阕：暇阼卧，群星拱月嫦娥措。嫦娥措，跛足起舞，桂花知否？今宵皓月今宵擘，但观翌载中秋过。中秋过，鲲鹏雄志，廓清丛脞！时怀“有朝抱负酬，如月十五六”之期，脱为私心之窥望。
及幸闻益友玉音，辱承华翰。言及“为文不为道，失之本也。而況今文不载道耶？男儿须读五车书，经书暇日，子史须通”云云。善哉！斯言良是。于是乎遍阅蒙学之典、涉猎诸子之說；细读四书、粗窥五经；〈汉书〉下酒、〈史记〉當歌。刚日读经、柔日读史，未尝有断焉。
其间，谋事于表兄之旁，习从商之务，时年已二十二。爰诘年，如义乌，此〈龙文〉所谓“县为颜更”之地也。于斯制胸花，营店近载，无能为稻梁谋。径走青岛，亦持之旧业，不失一二盈利，故留，两载有余矣。
泊乎外计三载许，陟岵陟屺。或所云饱尝思乡之愁绪、孑然之楚苦，此之谓也矣。《文心》称：有感乃发。庚辰年岁暮，返乡作詞以遣：今夜更多几？晚报懒司辰。邀谁把盏同醉？徒对影独斟。故地故乡故里，明早归人恁寢？何物竟湿唇？左手执家信，右手抹双痕。乍抛锚，令人恼，阻归程。又温那日，留我欲语芰荷风：“此去越及几省？”白云行处，明月各一轮。今日虽相聚，骊唱恐重闻。
又闻张季鹰见秋风起，思菰菜羹、鲈鱼脍，慨然而言：“人生贵得适意耳！安能羁宦于数千里外，以要名爵？”遂返。三读之，实不胜唏噓。固也！古人何等之洒脫？！快哉！想余尚不过为商而已，夫人弃官，余宁犹不克弃商乎？心下亦曾跃跃。然人生也者，衣食盍能免之？余奈生计何？余奈生计何？昔日为人我行我素如大厅广众之下针织围巾置二三子戏谑于度外而谈笑自若、处世放荡不羁如闹市长街之上持酒踏月弃过路人诧异于不顾而忽詩竟歌——悉过乎疏逸孟浪，尔今安敢造次？自宜慎轻动刚肠为是。
由之矣，且自勉。而况余也幸，浅识洙泗，欣欣然也，沐之春风焉。信乎修身之先于学问、养德之重于文章，厥知大道也。
却叹近百岁以來，道统之不明诚久矣。道何尝息？无非人不由之也，此亦余之至患也。余曾作古诗云：读罢四五圣贤书，甫知五四其尤处。释氏耶穆人所奉，独某甘为儒教徒。洋洋四库全书，今日学人多十未睹其一，然尤敢私心自是，肆意侮圣，冤先哲于九泉之下；动辄诋道，致后学于涸辙之中。此五四、文革之余影使之然也。余也不敏，且净拭冷眼、竟逐听人……
夫世风遽左，人欲蠢蠢居，今志乎先王往圣之道几人欤？
固道之不豫兮，终此生而射执，谨奉先哲教诲；驰光之须臾兮，殆垂暮而无立，自当猛著祖鞭！
上，盖向者言行付于文焉，俟夫來年把玩之，不亦玩味乎？
辛巳年已亥晦丑正 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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