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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夫天寒少减之日，沐浴芳霖，熏蒸桑拿于木榻，受享清凉于清池，快哉我闲也。岂知汗渍未消，径狎风雪，卒逢流感之姬（疾），投我以木瓜桃李之属，於是缠绵数日，今烧愈重，得梦惊醒，作记。
何其发烧兮，乃小恙之转厉。日旦懒起，上班迟到，渐剧渐疲，半懵半懂。虽乏悲愤之宿事兮，却容剃泪之难禁，愈觉己身之无庸兮，复悟自然之可畏。今日在班乎，停笔闲茶，只望可歇野人之花榻，费书禁烟，不仕开轩面客之贤功。持巾在手，剃泪交相，嘤嘤然似戚戚愁妇，愿言未至，喷嚏连天，哓哓也逾昂昂猛虎。强支工台，面泛桃花颜色，诸姝笑有花痴，萎靡座上，眼盈洛神光辉，邻生惟恐水患。口吐兰麝，类神农之药香，体漾炉温，敌祝融之扮相。凡此种种，状极非常之症，一时谣言起于洗手之间，入于上座之耳，上善，曰退，归以假。
假出，且行且住，问于回春妙手之堂。彼素豪侠，望闻知难，倾藏壶之珍以济，凡饮凡针，复方中成，一一具备，随素娥入一室，曰注射室，内中庄严静净，吾不觉偏袒右肩，欲白佛而唱波罗揭谛之弘愿，尔恐不悟，手持金石之器，酷行锥棒之喝，终大悟乃至泣下。问毕，厚德不敢言谢，大捐袋中铜腐，挟所得之大小锦囊返。
既返，见床榻而愈觉不支，遂开锦囊，服医所嘱，狂饮开水，抱被卧。渐渐然有长眠之意，似陈抟之授，飘飘乎无自辨之明，类庄周之梦：御风而起兮无向无定，上云君天兮不知所终，行行乃得一山，云载至落，足践处热氲蒸腾，隐隐来雷鸣，循而去，入谷见庐依瀑泮，瀑水恒温，湿气漳滋，润衣透骨，厌人不爽。近庐为之一叹：以草营之兮木为城，棠杏周之兮径植兰，落花流磴，飞红试趣。亚字栏杆，可欹野客于寂寞人外，墨纹石几，能定禅思于云雨天边。不羁春秋，何必寒暑，只应巢燕燕之于飞，匪来客郁郁之寡欢，我且行之，扣门而入。
入庐无主，几柜横陈有致，觉依稀曾见，至于窗下，对瀑风来，一发宛然如昔日境，何也？不得而知。顾盼周行以悟，拾案牍之小签，字面覆下，翻而视之有句：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猛大省，孰非在青梅小伴之画中矣，当时笔成，我取古句以题。难怪如此依稀曾识。急寻人在否，转头见竟墙倾屋颓，瀑裂如盖，淹埋我于其中，水温热力，呛喉窒息，大叫挣扎，醒。
既醒，觉身浸热汗，污透私衣，口鼻如焚，起饮乃解之，刚才境界忽又萦心，奇怪彼姝近况还佳，往事已成云烟，何来此梦，概是心中仍有牵挂，因病思乡，成此梦魅，不禁感伤。
既起难眠，就笔涂鸦，以待将来再见，出之使阅，可成一笑。 |
